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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与研究

田汉:初步接触阶级矛盾的《母性之光》

时间:2026-02-01     来源:南杰文化     编辑:田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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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接触阶级矛盾的《母性之光》

田汉

如前面所说,我的第一个影片《到民间去》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唐槐秋先生和易素女士是这个影片的两位主要演员。他们都先后下世了。这部片子的底片因存在一个日本摄影师家里洗印,我们欠了他们的钱,他不给还底片,中日战事一起,这日本流氓就不见面了。我为这事至今痛恨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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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湖边春梦》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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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汉记述《湖边春梦》创作过程手迹

真正拍成功的片子应该从《湖边春梦》算起。这是由明星公司摄制,卜万苍导演的。由于手边恰好没有这方面的材料,我又记性最坏,几乎想不起它的主要情节了,就按下不表,谈一谈一九三三年在联华公司摄制的《母性之光》吧。这也有好处,倘使《湖边春梦》还有若干唯美主义的残余,《母性之光》就开始较明确地接触到社会矛盾了。导演也还是卜万苍,但从明星到联华,由于时代的发展,大家都有了一定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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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母性之光》的主创信息

《母性之光》写的这样一个故事:

乐家林寄梅为他的女儿小梅举行一个音乐晚会。小梅所歌唱的大部是林的新作。由于小梅的丽质佳喉,音乐会很成功。人们争着约小梅登台和灌录音。寄梅父女非常高兴,但小梅的母亲慧英却黯然不乐。

小梅不是寄梅的亲女。她的生父叫家瑚。由于参加革命,被封建军阀追捕,他亡命到南洋去了。临走的时候小梅还只四岁左右。家瑚嘱咐慧英好好教育孩子。家瑚走后,慧英生活困难,改嫁了林寄梅。小梅长成,不知道她的生父,慧英也不敢告诉她。但她在寄梅的教育熏陶之下,完全成了一个资产阶级小姐,养成了一些坏观点,坏习惯。这是慧英心里深深引为忧苦的事。

一天,在一个音乐会上,慧英重遇了由南洋回来的家瑚。家瑚在音乐会上也唱了一支情绪热烈的《开矿歌》,博得观众的一致赞赏。小梅要求寄梅给她介绍。家瑚见了他亲生女儿,引起他内心的创痛,又不便让他女儿知道他是她的生父。在热闹的乐声中他悄然地走了。

慧英是爱家瑚的。她找到他住的地方,家瑚给她倾述在南洋矿区所受的种种压迫和剥削,她哭倒在家瑚的怀里了。她要跟他恢复夫妻关系,家瑚不肯。但他正跟朋友们组织一个幼儿教育机构,要小梅表演为之筹款。慧英十分赞同,回去跟寄梅一谈,他却多方作梗,小梅也乖乖地听父亲的话。

纨挎子弟黄书麟,他父亲在南洋拥有许多矿产,他在国内读书却是一个华而不实的家伙。见小梅在歌舞界声誉颇隆,便极力追求她。慧英见女儿跟黄书麟有轻狂表现,曾加以训戒,但寄梅十分赞成这个婚事。

他们终于结婚了。寄梅还是疼爱这个女儿,当她随黄书麟到南洋去的时候,他曾独自送他们上船。

小梅到南洋不久,黄书麟又迷恋上一个叫碧莉的歌女,竟弃小梅于不顾。小梅产后受刺激过深,病倒了。她打电报给母亲。慧英着急得不得了,而寄梅宁愿在赌场一掷千金,却不愿替她筹路费,还是家瑚设法,她才成行。

当小梅见了母亲,又由母亲知道她的生身父亲是谁,她痛哭失声了。她与黄书麟离婚,抱着她希望所寄托的小女儿随母亲回到上海。她母亲也毅然脱离寄梅,与家瑚恢复关系。母女们辅助家瑚教养一群穷苦的小朋友。

为了给幼儿教育机构募款,又举行了一个歌舞晚会。这晚盛况不衰,但不幸小梅的孩子死了。在观众不安的气氛中,小梅抱着她死了的孩子登台,她悲歌,她控诉,引起观众的同情和悲愤,幕也在这时候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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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汉编剧电影《母性之光》的海报

当时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戏呢?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理由的。一九三一年,正是我参加革命的前夜。一般的反帝热情之外,我已经具备一定的阶级觉悟。由金焰扮演的家瑚,当然是我最感兴趣的人物。由于封建军阀的政治压迫和南洋矿山资本家的无情剥削,他已经痛切地感到革命的必要,听家瑚唱的《开矿歌》吧:

开矿,唉哟哟,开矿,开出来黄金黄,

我们在流血汗,人家在兜风凉;

我们在饿肚皮,人家在餍膏粱;

我们终年看不见太阳,

人家还嫌水银灯不够亮。

我们大家的心要像一道铜墙,

我们大家的手要像百炼的钢;

我们造出来的幸福,

我们大家来享!

荷兰统治时代,矿山资本家是把中国工人当“猪仔”来买卖的,奴隶们流血汗就是为压迫剥削者增加利润。这在以前也是当作天经地义的,没有人敢怀疑它。但《开矿歌》已经不是“猪仔”的歌,而是有较高觉悟的工人的歌了。已经看出劳资的矛盾,已经要求阶级团结,已经理想到生产者与消费者的结合:“各尽所能,各取所需”。这支歌是聂耳作曲的最初的社会歌曲。他那时刚由明月歌舞团转入联华,组织联华合唱团;也才参加苏联之友社音乐组,与任光,张曙,吕骥诸同志交好,共同商讨作曲问题,进行与当时流行的黄色音乐的斗争。由这个曲子可以听到聂耳同志不同凡响的刚健新锐的调子。聂耳同志除作曲外,他当时还扮演剧中黑人矿工,把一身都搽上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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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聂耳(右)在影片《母性之光》里成功扮演黑人矿工后与演员黎灼灼交流表演体会

还有一首《母性之光》的主题歌,是片中女主人公小梅(陈燕燕饰)唱的:

女士们,先生们,给你们介绍:

这是我的女儿,她名叫莲绛,

她现在是死了,但她的笑容,

永远活在我的心上,我由她学会了做娘。

你们知道一句古话:

“女人本弱,为母则强!”

她爸爸是个小矿业大王,

我和他恋爱,生下这个孽障。

她爸爸丢弃了我,虽是伤心,

但她还是我最后最大的希望,

天哪,哪里知道她遗传了她爸爸的毒,

她收了她的笑脸儿,

她离了她的可怜的娘。

天哪,我不能想,

想起来要碎我的心,要断我的肠!

孩子,你也别怨你的爸,别恨你的娘!

你要恨那吃人不见血的大魔王!

大家来打倒那大魔王!

让黑暗中的孩子们看见阳光,

让贫苦的孩子得到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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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田汉作词、任光作曲的《母性之光》曲谱

后面这几句话应该是《母性之光》的主题了。这里叫人家别怨恨个别的人,而要大家“恨那吃人不见血的大魔王”,大家来“打倒这大魔王”,这大魔王是什么呢?显然就是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万恶的制度。也只有新制度下穷孩子们才能普遍见到阳光,得到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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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田汉作词、聂耳作曲的《开矿歌》曲谱手稿

按说,这支主题歌一定也是聂耳的作品了。但他的作品里没有发现这一首,我也一直没有看见过曲谱,不知这主题歌是谁作曲的。音乐界的老友们有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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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拍摄影片《母性之光》时,聂耳(左)拉小提琴帮助影片《母性之光》中的演员酝酿情绪。中为导演卜万苍,右为摄影师黄绍芬,后为演员鲁史

也还有几点值得说明的:我虽至今没有到过南洋,却因种种缘故,对南洋兴趣很高,特别是对印度尼西亚。我研究过南洋各地的地理,历史,风俗,人情,我非常愤慨于荷兰殖民主义者对印度尼西亚人的压迫和对我国侨民的屠杀。在这个片子里,我暴露了南洋矿山情况。后来我还在话剧《回春之曲》里也描写了一些南洋的生活,还插入了好几支咏南洋的歌曲。我想什么时候总该去看一下。

其次,我那样欢喜写儿童教育问题,不只是由于我自己一直是学教育的,还因为我跟陶行知先生是好朋友,我对于他的教育事业有很深的同情。记得我还有一部实际是以陶先生的教育事业做题材的影片。片名我忘了,但是拍成了的。

《母性之光》涉及到歌舞团体的活动。这可能是我对于一些音乐界的朋友们有意见,特别是他们对儿女的教育态度。对儿女教育态度不严肃,是贻祸无穷的。有的朋友的儿女在革命过程中自己有了觉悟了,转变得很好了;有的至今还流落在海外,糟踏了他们的聪明才智,断送了他们的前程!

至于小梅女儿莲绛的死,我说是“遗传了她爸爸的毒”,那当然是受了易卜生的影响。以前有好些剧作家是欢喜处理遗传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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